MET“中国:镜花水月”主题时装展评论

(本文使用图片均来自网络)

今年的纽约大都市艺术博物馆(MET)时装馆以“中国:镜花水月”为主题,展示中国文化如何影响了西方时装。作为中国人,首先应当感谢MET对中国文化的推动。就普通人而言,他们常认为中国的时装及其他设计总是以抄袭及模仿为主,没有自己的东西。而这次的展览至少证明了在历史上,中国文化曾经是欧洲时尚史上的流行文化,且这一风潮影响的不是欧洲的普罗大众,是欧洲的贵族阶层。在服装业成衣化前,这个阶层就是时尚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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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MET的展览依然令人感觉有遗憾。一是对中国”文化”理解过于符号化,以书法、龙凤、牡丹、青花瓷、佛像(暂且不论佛像是否能代表中国文化)、旗袍领等符号为主。在表现手法上也颇为单一,局限于刺绣、印花和手绘。20世纪80年代前的作品使用这套素材无可厚非。因为这个阶段的中国,虽然已进入”现代社会”,但是受政治思想的束缚,本质上也还是守旧与固执的,另外,彼时通讯也不发达,因此当时的西方设计师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仅局限于几个传统符号,可以理解。

坦率地说,80~90年代的几个中国设计师,同样运用中国传统文化符号,同样西化,但设计出来的水平其实好过这些西方设计师的个别作品。换句话说,不是大师每件作品都很精彩。然而,就80年代后的作品而言,西方设计师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没有太多进步。这不知道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失误,还是西方人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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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失望的是所选择的几位中国设计师作品(包括海外华裔)。Vivienne Tam的近期作品我总体喜欢,个人语言、中国文化和商业市场广度总体平衡得不错。但是她80年代在纽约一炮而红的”毛头像系列”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不是共产党员,生下来没几年老毛就过世了,所以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好或多坏。但拿一个已逝老人的头像玩变形计一样的设计,在我看来就是毫无内涵的哗众取宠。这就好比,在西方,你只要骂共产党,只要说中国没有民主和自由,你就必获得同情,甚至获得诺贝尔奖金。我惊讶地发现,虽然互联网时代资讯如此发达,中西双方依然彼此的误解依旧如此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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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选择的两个中国设计师,Laurence和郭培,我本人都没见过。郭培做设计已近30年,能数十年如一日坚持到现在就已经说明她必有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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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MET GALA主要展出了受中国文化影响的西方设计师作品,这里个人补充些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服装设计师的作品。 后续还会不断介绍二代与三代及最新代国内外设计师,敬请关注!

以下是上海设计师叶红90年代作品。 叶红是上海首批被选出的五个高级服装设计师之一(印象中当时还有刘晓刚和陈珊华)。大部分是东华大学的老师。 这也算是中国特色之一。欧美设计师基本是商业市场出道, 中国的早期服装设计师是由组织评选出来的。 当时这种制度也颇受争议,被认为与市场脱节, 设计师只会做秀,不懂市场。 现在回头来看,如果当时没有这种“人造”知名设计师的制度,中国时装的设计水平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到今天可以和国际设计师相媲美的水平。 正因为当时整体行业落后,消费者品味也没有到可以消费设计师品牌的水准, 这种“人造”知名设计师制度,人为地推进了中国服装设计的快速发展,而不是等待行业成熟,市场醒悟后才开始发展。 所以90年代中后期经济市场开放后,第二代设计师的快速发展,正是基于这批早期拓荒者设计师的血汗经验。 若没有这些早期设计师的大无畏的拓荒精神,中国服装设计是不可能达到今天的水平。 遗憾的是,绝大多数年轻人已经不记得,也不在意这些当年真正的先锋者。 尽管前后只有十几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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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设计师赵玉峰,1995年“中华杯”冠军获得者及其作品。如前所述, 中国早期服装设计师是“评选”出来的。通过大赛挖掘新人在当时是流行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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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吴海燕的早期作品。 吴海燕在中国服装纺织界几乎无人不晓。 更难能可贵的是,从1993年因获得首届“兄弟杯”国际青年设计大冠军起,吴海燕至今还在服装设计界及教育界同时辛勤地耕耘着。 与其同辈的设计师,绝大部分都已销声匿迹。 我一直相信,天道酬勤。没有人的成功是随随便便的。特别是对于这批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期的设计师来说,“勤奋”,“吃苦耐劳”,“踏实”是这代人共有的性格特征。 我一直相信“衣如其人”, 看所做东西的质量,就知道这个人的品行如何。 浮夸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也一定是浮夸的。 踏实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也是很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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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wu hai-yan 2001年《东方丝国》作品选1-ge hai feng 13957157157 2-35-WU HAI YAN-VISION 2002-王明柱

 

 

设计师王新元的90年代与21世纪初作品。 90年代全中国有3个设计师,只要做服装的一定会知道,就是张肇达、王新元和吴海燕。 王新元一度是全中国服装界的风云人物。 在商业上也曾一度很成功。 只是中国特有的抄袭习惯(90年代抄袭比现在要盛行得多),以及缺乏专业团队支撑使得后劲不足,最终品牌未能得以延续。 在他们后一批设计师成功的很大因素,除了个人的天分与努力外, 必须归功于当时的经济改革开放。 所谓的“没有国就没有家”,没有好的市场土壤,多好的设计与品牌都没法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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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师刘洋1990作品。 个人觉得1990年在中国土壤上出现这样的设计作品实在是奇迹。 也只有刘洋这种非主流性格才能出这样的作品。 80年代末刘洋就已经是卷发外加长发。 彼时男人留长发还烫发,基本上是被视作变态的。 而且一个大男人喜欢穿红挂绿,还喜欢做裁缝才应该做的事情,当时性格上颇受非议。 时间一直是最好的证明。 刘洋在90年代也成为著名设计师, 广东设计界的一张名片。

2-53-LIU YANG1990年获奖作品(野趣)摄影:任平

 

Triple Major买手店

为了给二版的《时装买手实用手册》补充新的案例内容,特意去采访了现在正飞速成长的多品牌集成店,即买手店。去采访的是一位90后,店铺名为Triple Major,全国3家店。上海店座落在绍兴路25号,典型的上海弄堂街,周边都是居民区。对面是越剧院。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互联网完全颠覆了许多传统的零售观念。按照传统零售模式,选对店址就意味着一半成功,所以传统零售都偏好选择商业中心,虽然成本也极其昂贵。但是社交媒体的蓬勃发展,使商业零售不必局限于昂贵的商业中心。店铺的主人Ritchie就是这样选店址的。虽然90后饱受老一代人的批评,但从他们这代人身上,我深刻体会到一点,在互联网时代,经验被多次证明是束缚而非财富。传统上认为年轻人应该向年长者学习,而我以为年长者要学会向年轻人学习。年长者唯一还能提供宝贵经验的地方,只是为人之道和处世经验,在具体商业思考方面,90后远超过他们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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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le Major 总共4层楼。此为4楼,售卖的多为国外新锐设计师品牌。Ritche非专业设计出身,但是海外工商管理背景再加上喜欢观察、思考,喜欢挑战传统的习惯给了他优秀的创新精神。个人的时尚品味主导着选择产品线的风格:好玩、幽默。这种风格虽非主流,但颇符合90后的特点。并且,创意产业的热火朝天也创造了一批我称之为”创意企业家”的新兴人类。这些人既需要认真对待工作,但也不喜欢过于一本正经。所以不过分夸张的前提下怎么个性与开心就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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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tchie是个喜欢创新的90后。传统零售讲究统一性、标准性:统一的标识,统一的店铺形象,统一的设计主题,统一的产品线。 Triple Major的3家店定位了不同主题,不同的店铺形象,甚至产品线也不尽相同。上海店铺每隔一段时间会做个小型展览。除了表达主题,主要是为了与顾客互动。此次展览的主题是”变形记”:如何从胖子变成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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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le Major以售卖国外设计师作品为主,收有少量国内设计师作品。这是Dooling Jiang的作品。纸鹤形的包包很有意思。Dooling是个85后,却有着同龄人少有的哲学头脑。她的阅读量连我这个读博的70后都自叹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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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活方式业态,提升用户体验感已成为传统零售突破瓶颈的一种模式。从服装、鞋到配件、家装、餐具家具,一应俱全。优衣库的旗舰店已经拓展到学习用具,书刊音乐唱片等。国内的例外也开了生活用品店。未来线下零售生存空间,一种是大而全,另种就是小而精,专做线上难以触及的产品或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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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le major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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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店主Ritchie。我这个70后和90后站一起还不算太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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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斯时装学院STEVEN FAERM老师在东华大学的设计训练营

纽约帕森斯时装学院的设计老师Steven Faerm受东华大学服装学院陈彬老师邀请,来到东华给同学们上了一周设计训练营课程。Steven曾两次获得”最佳教师奖”,对设计教育充满了激情。曾经在Marc Jacobs等国际一线品牌工作过,实践和理论经验都很丰富。帕森斯之所以能成为国际一线设计院校,与其优秀的师资力量密不可分。设计是运用专业,在国际院校并不需要博士学位,反倒是行业实践经验很重要,还有便是对教学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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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的挑战之一,在于如何平衡商业性与创意性。学生以及一些实践设计师常常要么设计只顾及个人概念表达而忽略了穿着对象,要么就是过于商业而让设计变得很平庸。去年在帕森斯呆了一年,发现他们在这方面做得很优秀。Steven 特别介绍了让创意概念落地的方法。以下的Victor and Rolf的设计,就体现了这个过程。如图,头一行的设计,偏向概念,夸张,逐步往下,设计越来越现实,但同时延续了前系列设计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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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国内设计学生和设计新手作品会发现,一个常见问题是设计缺乏目标性和逻辑性(很多人以为设计只有感性,其实成熟的设计充满了理性思考)。其中一个表现在于设计的系列性。从商业考量来说,产品成系列有几个优势。一是提高客单价,消费者购买时可以上下装,内搭外衣出于搭配需求多购买;其次,降低面辅料单价采购成本,即同一面料多开发几个款式(长裙,外套,短裙等)。从视觉陈列角度而言,系列感也提升了品牌的视觉连贯性。如何做系列感?其实就是重复。但重复什么很重要。比如下图,有造型版型一致,更换面料及色彩,节省了版费及裁剪费(除非两种面料裁剪性能不一样);或者重复某个设计点,比如下图6-10号图片,条状对比,从口袋,到袖,到腰节;也可以是最常用的面料重复,一块面料多开发几款,或者色彩重复贯穿整个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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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设计学生来说,作品集是找工作的敲门转。不过我在服装行业做了十几年,发现许多应聘的毕业生居然将几张时装画稿就当作了作品集。这几年总算有好转,学生的作品集有很大进展。作品集首先要考虑到尺寸大小,需要便于携带并展示给雇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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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集应当展示面料小样及在人体上的表现以及如何从平面转向立体,如何从一个灵感点转化成最后设计的思考过程。国内外设计教育的一大差异在于,国外相对偏重思维过程,结果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得到这样的结果。而国内更偏向于对结果本身的判断,对于如何得到这样的结果的过程关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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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的精神对于设计是非常重要的。Steven再三说的两个词,一是”探索”,二是”思考”。学生的作品集必须能展示出设计师的思考与探索精神。比如下图,直接用面料在人体上尝试不同造型,或者使用不同面料尝试同一造型。换句话说,不是所有的设计都是从草图开始,有了草图再拿起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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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同学开始设计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样的结果。他的设计始于面料试验。将一堆生锈的铁钉在面料上搓滚,在面料上产生印记,激发设计师再思考做成怎样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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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照动物不同姿势的剪影,用激光剪在面料上出同样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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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n对东华大学学生评价很高。当然来参加工作营的同学都是陈老师层层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学生。Steven觉得许多与帕森斯学生水平相当,有个别几个特别优秀。其实国内一线的设计院校,比如中国美院、北京服装学院、东华的学生水平,和国际一线设计院校在本科教育方面,旗鼓相当。硕士水平还有相当差距。甚至某些方面,国内做得更加优秀比如在传统技艺与文化的传承方面。所以国内一线院校其实不应该在国际院校合作方面,应该只专注于国外最优秀的院校,而不是只要是国外的都请进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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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朋友,东华大学陈彬教授与帕森斯的St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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